凡尔赛奇妙夜

很棒的文

墙头于我如浮云:



     “Alex,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在摸黑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乔治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话你已经说三十遍了,还不是跟我走到了现在。”


     “不,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 ......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埃文怎么也用不完的滤镜,比如乔治怎么吃都不见长的身高,又比如脑回路不正常如亚历克斯,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跟他来一场极地大冒险。


       他们刚刚拍完第二季的一场夜间戏,收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所有人员包括摄影在内都筋疲力竭,亚历克斯突发奇想要拉他一起夜游凡尔赛———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然而可怜的英格兰人架不住软磨硬泡,于是这俩人就等所有人离场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了下来。


       月光消失在深海一般的夜幕里,晚间的凡尔赛幽暗如同一座坟墓,又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前方黑黢黢的道路给微弱的光线照着,愈发显出一种灵异的感觉。


       如果说乔治一开始还对这个提议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的话,在跟着他摸黑走了近半个小时后也彻底没了耐心,此时周围黑灯瞎火,他俩正做贼一样人手一个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里的过道上,还要时不时提防脚下突然冒出来的台阶和障碍。


      “不,我还是回去吧。”


       还没走出十步,乔治终于下定决心站住了。


      “我真的要休息了,明天和Stuart还有一场对手戏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别呀!”


       亚历克斯连忙拽住他衣角。


      “再陪我一会嘛,your majesty———哦不,my brother~~~”


      “你还记得自己比我大一岁吗?”


       亚历克斯不说话了,只是用他那双大眼睛无声地瞅着他。


       噢,这人可真无耻。


       乔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


      “再陪你走半个小时,然后跟我乖乖回家。”


      “Aye your majesty.”


       然而就在他俩快要到一个转角的时候,乔治突然又站住了。


      “Alex,你听,这什么声音?“  


       亚历克斯瞪大眼睛在四下扫视一圈。


      “叫你听,不是叫你看。”


      “可我什么都没听到———等等,我听到了。”


       一种轻微的声音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水滴,又像是某种钟摆。


      “是脚步声。”


       乔治一脸凝重,伸手指了指上面。


      “就在楼上。”


      “都这时候了,难道还有其他人?”


       两个人一齐抬头望向天花板。


      “Alex,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


       然而两人决定放弃纠结继续前进时突然被什么人按住了肩膀。


      “George,你拍我肩膀干什么?”


      “我没有拍你肩膀啊。“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俩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Evan,你要是把我吓死了,明天就没人跟你搭床戏了。”


      “我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想帮忙。”


       对方一脸无辜地举手投降。


      “提醒我以后千万别找你帮忙。”


      “你怎么还戴着这假胡子。”


       亚历克斯伸手揪下来。


      “嘿!”


       加拿大小透明抗议了,“我喜欢这个胡子!”


      “我不喜欢。”


       威尔士村花一脸嫌弃。


      “恶心死了,每次和你接吻都感觉像是在蹭着一条毛毛虫。”


      “可是戴上胡子感觉更像男人!”


       埃文嚷嚷起来,趁对方不注意又给抢过来贴上了。


      “你已经够男人了,又不是George,没胡子就像个姑娘。”


      “Alex,三天不打你又没规矩了。”


      “啊啊啊对了!给你们看样东西!”


       埃文立刻转移话题。


      “我一路照了好多照片和夜景,有种很独特的感觉呢!”


       埃文把手机凑上去,两个人只得勉强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看他一身是劲地摆弄滤镜和调色。只见那些白日里看起来宏伟壮丽的雕塑和画像在手机闪光灯的照射下阴暗不定,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Evan,”


       乔治突然指着屏幕上的某处,亚历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屏幕上埃文那张灿烂的大脸后面,半空中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你自拍时没有注意到吗?你身后有个人。”


       顿了顿。


      “还不一定是个人。”


      “...... ......”


      “好吧,至少我们知道刚才那脚步声是Evan的了。“


       最终还是亚历克斯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脚步声?”


       埃文一脸懵逼。


      “就是刚才我和George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啊。”


      “可是我没有去过楼上啊。”






      “所以说,那个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


      “闹鬼。”


       乔治一脸严肃。


      “我曾看过报道,说路人半夜听到这里传出歌声,有时会无缘无故出现灯光,前来参观的游客经常会捡到十八世纪的东西。”


      “据说是先前有一位夫人,失宠后在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他伸手往前一指。


      “就在前面那间房里。”


      “...... ......”


      “George,别说了,瘆人。”


      “我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埃文赶紧试探性地建议,“我们加拿大人胆儿小。”


       事实上自从乔治指出照片上的人影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不是你偷偷要跟来的吗。”


      “行啊,那你一个人回去。”


       在挤兑埃文的大业上,乔治与亚历克斯总是统一战线。前者回头望了望那黑黢黢的道路,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他依然不甘心地要做垂死挣扎。


      “不,我们投票!同意离开的举手!”


      “......  ......”


      “George,你为什么不举手,你明天跟Stuart还有一场对手戏你忘了吗。”


       George有些犹豫地举了举手。


      “二比一,Alex乖宝宝,我们回去吧。”


      “好,你们都走,我一个人去!威尔士人从不轻易中途放弃!”


       亚历克斯不知怎么突然火气上来,他负气般一跺脚,撇下那两人转身就走。






      “你觉得,我俩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那儿真的好吗。”


       才走了五分钟,埃文就忍不住了。


      “要走也是你先提出来,现在又反悔,你们加拿大人都是这么做事的吗。”


      “谁说我反悔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明天我俩的爱情动作戏该怎么办。”


        ......  ......


       然而就在他俩犹豫不定的时候,只听前方一声大叫。


      “Alex!”


       两人相视惊呼,立刻朝声音方向跑去。


       他们抵达现场时才发现亚历克斯正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咕哝着,起身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埃文连忙凑上手电筒。


      “是个鞋子。”


      “可能是哪个演员丢下来的,或者是道具师没注意。”


       埃文犹犹豫豫地推断。


      “当然,也有可能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然而就在那时,他们又听到了脚步声。


      “谁在那里!”


       乔治在瞬间转过身去,然而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四周漆黑一片,手电因为电量不足而时明时暗,冷风在他们身边嗖嗖穿过,每个人都感到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


      “我们这次恐怕真的是撞鬼了......”


       亚历克斯诚惶诚恐。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们身后停止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埃文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一起转身,听我数一二三。”


       乔治鼓起勇气下令。


      “一,二......“


       还没数到三亚历克斯就按捺不住转身用手电筒照去,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我估计我们当时的叫声,蹿出凡尔赛十英里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事后乔治羞愧地承认。


      “当然,叫得最凶的还是Alex.”


      “他就差没抱着Evan喊妈妈了。”






      “求你们闭嘴,死人都要给吵醒了。”


       大约过了有数十秒的时间,对方终于忍不住嫌恶地说。


       尖叫声戛然而止, 瞬间一片大眼瞪小眼。


      “你,是人是鬼。”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过了好久,还是乔治再次鼓起勇气晃了晃手电筒,正色问。


      “放心,我不是鬼。”


         光听声音乔治都能猜出对方恐怕是翻了个白眼。


     “但肯定也不是人。”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才不是在找你们,我是在找我的东西。”


       对方伸手指了指亚历克斯的手。


      “你手里拿的是我的鞋。”


       亚历克斯看了看自己手中,又看了看他。


      “这是你的?”


      “当然了,五万利弗呢。”


       亚历克斯把鞋递给他,对方穿上了,整个人瞬间高了一截。


      “你究竟是谁?”


      “Duke of Orleans,”


        对方答道,黑暗中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你也可以喊我Monsieur.”


       正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盏灯突然亮了起来,接着,沿途所有壁灯都像是点燃的焰火一般迅速扩散开去,无数盏灯瞬间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三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身边已不知何时站满了人流,男士头戴假发,小姐夫人们穿着宽大的衣裙,侍者女仆来往穿梭,金银器皿应接不暇,仿佛他们在这样一个夜晚回到了十八世纪。


      “......你们是在举办什么变装派对吗。”


      “Philippe!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金发男子扒开人流走了过来,看到他们先是露出诧异的神情,上下打量一番后不由露出了然的笑意。


      “都这么多天了,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   


      “你认识我们?”


       亚历克斯问。


      “我们当然认识你们。”


       金毛男子撇了撇嘴,“我们天天看你们在这里拍戏,看你们穿帮,看你们笑场,看你们记错台词什么的。”


      “顺带一提,你们床戏拍的实在太没诚意了。”


      “...... ......”


      “...... ......”


      “其实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好久,亚历克斯才说,“你愿意现场指导吗。”


      “噢,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喊我哥哥了。”


       菲利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朝门外走去,到半路突然回头看向他们。




      “你们也跟来吧,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么。”






      “难道你们不会对我们反感吗?我的意思是,呃,毕竟我们的演出与真实的历史肯定有不一样......”


       走在路上的时候,亚历克斯忍不住问。


      “亲爱的,相信我,这些两百年里这些我们看的太多了,而且说实在话,我对你们的演出非常满意。”


       公爵转身朝他们委婉地比划。


      “当然,演洛林的那位要是不留胡子更就好了。”


      “还有那盆扣面般的头发。”






       他们来到一间大厅,只见正对面的墙壁上是一副巨大的画像,画面中的路易十四坐于马上,手中的剑指向前方。


      “哥哥,时间到了。”


       一边的菲利普拿根勺子敲了敲像框。


       原本平静的画面上突然起了细微的变化,开始只是浮现出微弱的光影,接着突然迸发出无数强烈的金色光线,一丝一丝如同尖锐的麦芒。而在这光线之中,一个人形逐渐显现,眼前陡然光华大盛。


       在他们仨人见鬼一般的目光下,完全显形的路易十四最终落到了地上。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贵族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空气里流动着某种肃穆的气息,似乎连周围勃勃的虫鸣都蓦然停止了。


       路易像个真正的王者那样环视了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他们三个人的身上。




      “My friends,welcome to Versailles.”






       大厅里是一阵悠扬的音乐。


       所有人都在纵情玩乐,路易在跟蒙特斯潘说着什么,不远处的菲利普则跟蒙庞西埃大郡主跳舞,亚历克斯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埃文琢磨着自己该在哪里来张自拍,正当他挑选角度光线的时候,突然被谁拍了拍肩膀,连忙转过身去。


     “我喜欢你的胡子。”


       金发男人笑嘻嘻地朝他伸出手,“也许以后我也会给自己留一个———跳舞吗?”


     “不,我,呃......“


       毫无心理准备的埃文给吓得不知所措。


     “Philippe!”


       好在这时候那边的公爵已经一曲终了,正朝他们走来。


     “Philippe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你想不想听呀?“


     “当然,想听极了。”


       骑士揽过他的腰,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偶朝埃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待会儿见,mignons~”


     “...... ......”


       正当埃文愣神的时候,亚历克斯不知从哪蹿了过来,他刚刚拿足够的甜点和葡萄酒把自己喂了个饱,此时正闲得到处溜达。


     “温馨提示:人家可能是看上你了。”


     “这可一点也不温馨。”


       埃文望着两人的背影,又望望他,语意诚恳。


     “看看人家,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演得再浪一点的。” 




 


     “我一直很好奇,成为王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乔治来到路易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已经死了,却又像一直活着;你们本应该退出舞台,却又仿佛从未离开。”


      路易十四朝他转头头露出一个微笑。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逝者不死么。”


     “我以为那只是一句俗语。”


      乔治笑道。


     “我们的确已经死了。”


      一阵沉默过后,路易十四先开了口。


     “我们现在的状态,其实与死并无两样。”


     “我每日看着过往众生,年复一年,工业革命的浪潮曾来过此地,二战的硝烟也曾从我的头顶掠过,我知道后来的所有事情,却无法亲眼看到,我无法走出这座穷尽自己一生所铸造的宫殿,我只属于这里。”


       他望着眼前的觥筹交错。


     “......这里的人沉迷于逝去的繁华之中,不知时间,惘论生死,我所知的一切仅仅是听从来客所说,我知道所有事情,却又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历史已成定局,过去已被写就,我们的存在已不再有任何意义。”


     “而我们存在的意义,”


      乔治突然说。


     “就是让你们不被忘记。”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亚历克斯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埃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充满了一种哲学的肃穆感。


     “如果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画像里的话,我明天会不会发现自己吃了一堆纸。”


      埃文一脸悲悯地看着他。


     “告诉你少吃点儿了。”






      “......这简直太疯狂了,如果我把我今晚所见告诉别人的话,一定会被送去精神病院的。”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乔治喃喃自语。


       不远处,亚历克斯的人来疯之魂已经觉醒,此时正搅得整个凡尔赛鸡飞狗跳,埃文不得不一路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也许待会我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  


      “在我看来,生前的日子才像是一场梦境。”


       路易说。


      “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


      “我已活了太久,我曾发动战争,也曾带来和平,曾痛失爱子,也迎来了曾孙,见证过牺牲,也目睹了新生,经历过爱情与荣耀,承受过背叛与死亡,对于这样的生命,我已经了无遗憾。”


      “而现在,几个世纪的尘埃都已落定,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我,属于我的使命已经终结,未来与过去,我将不再参与了,会有人代替我完成未尽的征途,给这个国家带来新的文明,并且生生不息。”






      “你又在干什么呢。”


       只分神的一个瞬间,埃文发现自己又找不到亚历克斯了,转了一圈才发现他正躲在柱子后面,听到他的话转头朝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正在取材。”


       埃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他看的是公爵夫夫。此时他俩正旁若无人地调笑,骑士凑在公爵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让他大笑不止,接着突然在骑士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噢,瞎狗眼。”


       埃文条件反射般立刻转过头去。


      “这个不错!也许我们可以向Jalil编剧提建议把这个加进去。”


       亚历克斯兴奋地就差没拿个小本本记上了。


      “不过,好歹他俩还能在一起。”


       埃文轻轻说,问亚历克斯。


      “关于他们两个,你做过功课吗?”


      “做过一些。”


      “我知道他俩很小就在一起,七八岁时就一起在河床上玩,大概在十六岁的时候,骑士成了殿下的情人。”


      “然而这家伙得志后干了不少缺德事,逼死亨利艾特,乱点鸳鸯谱,强抢良家少男。”


      “总之,不是个好东西。”


      “那你知道他一生都没有结婚吗。”


       埃文突然说。


       亚历克斯摇头。


      “洛林的一生都与殿下紧紧维系在一起。”


       他说。


      “他们幼年相识,青年相知,以骑士的家世和能力,本可以在军队中谋得高位,或是靠取悦国王在宫里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他最终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险,最不确定,看人脸色并且时刻有被替代的危险的道路。”


      “那就是陪在殿下身边。”


      “当然,他也因为这份陪伴付出了代价。”


      “在他们相依相伴的漫长时间里,他曾被污蔑,被下狱,被流放,离家千里,然而他最终总能找到办法回到殿下身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在他晚年的时候,骑士最害怕的事情,都是被再次送走。”


      “他陪在殿下身边四十余年,他本可以有数次高迁的机会,然而他却一直守在殿下身边,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他年轻的时候非常善于理财,还做过奥尔良家族的财政代表,然而公爵死后却意志消沉,挥霍无度,死的时候连埋葬的钱都没有。”


      “...... ......”


       埃文正要继续往下讲,一低头看到亚历克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 忍不住收住话头,笑着拍了拍他脑袋。




      “回去再慢慢跟你说。”






   


       钟声敲响第五下的时候已是东方微明,天边即白,活跃了大半夜的人群终于渐渐沉静下来,纷纷回到了各自所在房间,回到了画像里。


       路易来到窗边,他望着远方逐渐明晰的地平线,目光像是停留在远方,像是守着一个虚幻的梦境,一段走不出的年华。


      “一生都被冠以太阳王称号的我,现在却再也无法看到太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渐渐变得稀薄了。阳光穿透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像是清晨的雾气,又像是一阵烟尘,仿佛一口气就能吹得魂飞魄散。


      “再见,我的朋友。”


       他转过身与他对视,一个笑意在他的脸上缓缓舒展,岁月的痕迹沉淀在他的眼底,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武。乔治也看着他,他们是如此地相像,仿佛便是两个路易,在这法兰西新的一天里相遇了。


       他终是化作了一道光芒,跟随着清晨的日光流入了相框中,与此同时,身边的美酒,筵席和陈设都逐渐变得黯淡了;人流,华服,和笑语都在缓缓消散,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冲刷干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而壮丽的传说从不曾寂灭,远古的精魂永不会逝去,他们在时间的浪潮中被一再否定又被重新拾起,却依然在某个我们所不知道角落里窥探着万物,庇佑着他们所要守护的土地福祚绵长。


     “I will remember this night.”


       乔治喃喃念道。


       亚历克斯和伊万走过来与他并肩,三个人扬起脸看向巨大的画像,阳光从窗弦倾泻而下,炫目地眼中渐涌一层发亮的泪光。


       他们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细碎的鸟鸣散落在四周,任世间万千风雨起落喧嚣,此时却如同古木一般安宁。


       就在三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等一等!”


       三人转身,看到一路小跑过来的殿下。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菲利普一直跑到他们面前。


      “差点忘了一件事情。”


       公爵从身后捧出一样东西来。


       “You haven't seen the shoes~”


       他模仿着他的语气,朝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将鞋子递到他面前,正是刚才绊倒亚历克斯的那双。


      “这是送给你的,Alexander Vlahos.” 


      “哦,五万的那双!”


       亚历克斯受宠若惊。


      “折合成英镑值多......”


       埃文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我很喜欢你的表演。”


       他扬起脸看他,目光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做的很出色,我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人那样演绎我,从来没有。”


      “我尤其喜欢战场上的那一幕,你精彩表演可以再让我回味一个世纪———毕竟我们平时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了。”


       说完又一路小跑走了,洛林在不远处等着他。


       ...... ......


      “Alex,你能控制一下面部表情吗?你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都能摇成电风扇了。”


       乔治翻了个白眼,亚历克斯不睬他,他欣喜地捧着鞋子自顾自朝前走,然而刚走没两步,突然站住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回头看去。


      “怎么了?”


       埃文问。


       然而亚历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整个被画像环绕的大厅,万千种神情在眼底疾速地掠过,最终才缓缓恢复平静。


   


      “没什么,走吧。”






       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只是出演一部平常的历史剧,却竟然能碰上正主;比如那些被他吃掉的蛋糕和手中的鞋子,最终却没有变成一堆纸;比如为什么Monsieur无法走出凡尔赛,却又能够看到他在战场上的英姿。






End


     


     




        


                                    致我最爱的演员,和角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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