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雾凇(露中)一

马克😍

落雪千年:

一,堕落


1900年,紫禁城。


曾经辉煌的建筑被硝烟笼罩,夜夜笙歌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天真的迷信被铁靴蹂躏得只剩下血肉模糊。没有人拦的住一群为利益而战的外人,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古老而又沧桑的地方宣誓自己的强大,嘲笑着自诩天朝富国的长辫子们。枪炮留下的血色伤口狰狞且夸张地笑着,一个个脚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这片不忍直视的土地。他们没有想到停下,走在前面的大英帝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们对这里轻车熟路,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拿着烟枪的清朝,他们一个举枪顶着矮个子的亚洲人,一个挑着粗眉毛把文书甩到对方脸上,得到签字后肩并肩离开。一个接着一个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走在最后的俄罗斯帝国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在领导他们的英国人的跳脚声中,自顾自举着水管往回走。


“你好。”俄国人的汉语说得不错,完全听不出发出这么标准的汉语的舌头其实一直卷着在说俄语。他的声音很软,乍一听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发出童音。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刚刚签过字的男人的面前,高达的身体投下的影子把小个子的男人完全罩住,他奶白色的头发在阴天看上去更像是灰色,和他身上的军大衣融在一起。他的长白围巾出于意料的干净,和他手里不断滴着猩红液体的水管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说到反差,俄国人的大高个和他软软的娃娃音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反差。


“伊万·布拉金斯基。”男人没有抬头,他一面吐着烟圈,一面头也不抬地抛出一个个含糊不清的字,似乎他才是初学汉语的外国人,“你回来做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下,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呢?”伊万摇摇头,他用水管挑起男人的下巴,他不喜欢鸦片发出的味道:“王耀,你怎么可能才有这么点东西?”他记得这个国家曾经多么的富有,面前的这个男人亦是骄傲万分,策马扬鞭让他多少次吃尽苦头。如今,他趁火打劫地从这个千年国度身上捞取了数不尽的土地珍宝,彻彻底底把不可一世的东方巨龙踩在脚下。他兴奋,像一个孩子一样从内而外的高兴,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姊妹,可是在走了一半,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在数落一下这个如今落魄的东方人。


“是啊,《中俄伊犁塔巴哈台通商条约》、《瑗珲条约》、《中俄天津条约》……,你还想要什么?”王耀眯着眼睛望着伊万,他抖抖手里的烟枪,轻巧地把烟灰抖在对方的皮靴上。他故作歉意地笑笑,用沾满泥血的手去擦对方的靴子,而后故作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浓越脏。他抬头后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在围巾外的半张脸上的愠色,他像是做好准备一样,朝对方的水管处挪了几分。


伊万可以通过水管的共振感觉到王耀脖颈皮肤下的血管在节奏的律动,那张因为吸食鸦片而菜色的脸上挂着一个无所畏惧的笑,过去星斗每天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伊万心里想着真不好看,不愿意这样就毁掉这个国家化身——玩具要能玩才有意思不是?他这么想着,手里的水管转了个180度,挑断了王耀的头绳后乖乖地服帖在伊万手上。他踏着响亮的步子靠近了点,把围巾多在脖子上绕了几圈,用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掐住王耀下巴。他笑眯眯地说:“那你就负责弄干净吧。”言罢,他的打手绕到王耀脑后,把对方的头按倒他的军靴上,幽幽的声音从围巾里面传来,“舔干净。”隐约间还带着笑意。


伊万没看到王耀的表情,他难以想象这个过去多么高傲的人如今被他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乖得像猫儿一样地听着他的话。这不是王耀!伊万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嚣叫。他和王耀交锋多次,那时候的王耀不管怎样的狼狈就不会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他一定会用他炯炯有神的琥珀眸子直视敌人,然后挥舞着中华锅跟对方你死我活,口里念着他一位上司的豪迈话语——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那样的王耀虽然已经精力衰弱,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千年前的大汉王朝特有的壮志豪情,威严而不可侵犯。彼时的伊万想,如果能让这样傲气的男人匍匐在自己身下有多么好,他如吸食罂粟一样上瘾地想着,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意淫对方倔强又绝望的神情,美妙得不可言。可是如今趴在他面前的王耀怎么都满足不了伊万心里那种幻想了无数次的快感,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的,现在的王耀不是他想要征服的王耀。王耀的喉咙在伊万的压迫下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口腔里是泥土和血腥味,他被呛红了眼,前臂靠在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伊万失了兴致地松了手,他蹲下来,逼迫王耀看着自己。


王耀满嘴奇怪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咽喉,他的泪腺在生理反应下分泌出些许液体,润的他双眸泛红,仿佛胭脂淡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本该咽下的唾液有一部分顺着嘴角流下,落在他散乱的丝发上——他的头绳在战斗中被挑断,辫子散开,瞬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你在想什么?”


王耀不说话,他看了看弃在一边的烟枪,脸上是病态的红晕。


“既然这样,那我就来找找小耀你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好了。”伊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可以把对王耀的称呼换了下,满意地看到王耀的眉毛动了动。


看来玩具还是可以修好的。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呐,我看看能找到什么就拿什么好了。亚瑟和弗朗西斯可是每次来都对小耀家赞不绝口呢。”伊万手里的水管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发出倒计时般的脆响。


“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哦。”伊万笑得更加灿烂,似乎是一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我可不喜欢那么粗暴的方式。”说着,他松了对王耀的钳制,用水管蘸着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在地上画了一张地图,并在上面一次次的修改。而王耀起先看着伊万的动作不做声,他知道伊万在做什么。那是一张清朝地图,而伊万每一次的修改都意味着王耀家的上司让王耀亲手把他身上的肉割下来,卑躬屈膝地奉到他人手上。


就算王耀的心在一次次的屈辱中麻木,鸦片给他带来幻觉,可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起来,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似乎要冲出来。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神经脉冲传递的是刻骨铭心的痛。他反抗过,但他的上司抛弃了他,他志同道合的友人死在他面前。他可以肯定,如果他不是国家,他一定也会是那样的下场。然而他偏偏是国家,不得不目送友人前仆后继的死去。他不是没有心,不是不会痛,只是他再也承受不住,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现在伊万把鲜血淋漓的事实展现在他面前,用孩子式的天真残忍来折磨王耀没有感觉的心。王耀只觉气血上涌,身体在四分五裂的疼。他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波动,他身体快于大脑地阻止了伊万的动作。


伊万饶有兴趣地打量握住他水管的王耀,要知道随便碰他的魔法小棒棒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他的笑容没有保持几秒,阴郁的黑色落下阴影:“小耀不乖哦。”水管瞬间把王耀掀出六七米,他嫌脏地掏出帕子擦拭水管被王耀碰过的地方,“不可以碰万尼亚的魔法小棒棒哦。”他脚踩过画了一半的地图,鞋底在上面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


王耀跪在地上,他没有多少气力自己站起来。准确的说他连喘气也觉得困难。他的国家本就混乱不堪,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差的要命,根本受不起斯拉夫人的一击。王耀的反应令伊万心情不错,他的兴致涨了几分,本来碰他宝贝水管的家伙都没几个能全胳膊全腿,而此时脆弱的王耀仅仅被他打了一下就被放过了。他看到伊万的鞋子在地图山可以用力搓了搓,把现在的他的版图毁得乱七八糟。


“不乖要受惩罚的。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小耀的惩罚可以推后哦。”伊万把脏帕子扔在王耀身上,“洗干净,我可以考虑过两天再来找东西的。”


王耀没料到自己的举动,他更没料到北方大国的孩子气。王耀几千年来阅人无数,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性格和行为还是转变地让他措手不及。他早先就见过伊万,那时候的伊万不强,是个还在成长的少年,他跟在他国的使者身后,在王耀面前跪下。那时候的王耀没有去过多注意这个少年,对方的乖顺让强大的他安心,即使后来他们兵戎相见,他依然不是王耀的对手。


习惯了勾心斗角,孩子样的心思在他眼里反而变得深不可测,尤其是伊万一边说笑一边做着成人都不一定做的出来的残忍事情,这样扭曲的反差让王耀本能觉得危险。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北面的邻居危险万分,正如没有一只熊是善类一样,没有一个国家是善类,何况还是一个威胁了他几百年的国家。王耀愣愣地看着丢到自己身上的帕子,把它从头上拿下握在手里。伊万的行为挑战着他最后的尊严与底线,他曾以为自己会和大秦一样消失,可是他活下来了,在列强的瓜分后醒了过来。


“这样才乖嘛。”伊万收起水管,“还有啊,我对小耀的弟弟妹妹没有兴趣,毕竟小耀是добычу(猎物)。”


王耀听不懂伊万最后觉着舌头说了什么。他原先完全没有认识到学习他国语言的重要性,因为他的强大,想要和他交流的人都会使用汉语,没有人会不敬地让他使用他们的语言。


伊万不在意王耀听不听得懂,他的目的达到就行。


“虽然我很喜欢小耀乖乖听话的样子,但是倔强的小耀让人更有征服欲呢。”伊万舔舔唇,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蒙古套着项圈的时候,“看看着背上的伤,真是和维纳斯一样美。”


“要不要到我家来打工?我会特别优待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耀憋屈的内心爆发了。他猛然如野兽一样扑向伊万,手里的烟枪转眼间化作利剑。王耀背上的伤势本田菊在找他的时候砍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伊万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手腕一个灵巧的反转,水管立马把烟枪报废,“看来我需要给小耀一点点特殊的教训哦。”他俯下身:“先把帕子洗干净,我晚上来拿。”言罢,他径直朝着外面走去,他推开半掩着的木门,外面微弱的光镀在他的身上。


王耀很久没有看到来自外面的光了,自沉京城沦陷,他就被上司抛弃,一个人孤零零在和义和团的众人们做着最后的拼搏。可是他败了,和前面几次一样,他被对方的祖国捉住,签下一个又一个他完全没机会看的条约。他被他们囚禁在这里,等他们分赃完成,在上司象征性的授意下把自己折腾到体无完肤。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再锁上门,可王耀已经没有力气去推开门,他怕外面的血流成河把他一击击垮。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尸体,那些尸体怒目圆瞪,手里面的原始武器到死都未曾松开。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不止一道伤口,缺胳膊瘸腿的随处可见。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们的祖国,他们一次次地想要突破联军的守卫救出他们的祖国,哪怕明知是送死,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冲上枪口。


“他们很傻,到死也不相信那些鬼画糊什么用也没有。”伊万走的时候随意踢开了挡道的尸体,伊万的话在王耀的耳里变成了“王耀很傻,到死也不相信他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王耀看着伊万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远,然而他没有勇气追上去——准确的说是他在畏惧外面的世界。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神经放松后的四肢跟辗过的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他是一个可悲的笑话,一旦从高处摔下后就爬不起来的人。他想站起来又害怕有一双手把他推下,进退两难间他选择逃避。他在角落里发现些许的鸦片,一口下去神清气爽,就连身体都好受了不少。于是他上瘾了,加快了国家的堕落。


伊万透过水管上的影子看到王耀的动作,他耸耸肩笑了声,米白色的大衣灵巧如燕尾般从尸体上跨过,干净得令人恐惧。北方的雪国毫不在意温度的把自己装扮的格格不入,而这样异类的装扮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已经成为恐惧的代名词,所以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时,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


什么时候开始,王耀堕落了?他是国家,连国家都堕落了,那么他的人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王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他勉强起身走到门口,被外面熹微的光刺得双目生疼。他眼里是满目疮痍的红色,呻吟在空气中游走,在他的感官里无限放大。


有活下来的人看见了王耀,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并不知道是他们祖国的男人的名字,他们只知道这个男人带来过希望,是他们的希望。尽管他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他们依然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王耀”。


王耀,听起来多么美好的一个名字啊。


千疮百孔的国度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王耀闭着眼睛躲避久违的阳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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